第一百四十五章观政士子-《梦绕明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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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种意见,或成熟或稚嫩,或从商贾利益出发,或从官府管理着眼,被一一记录、整理、思考。原本略显单薄的草案,在碰撞与质疑中,逐渐变得丰满,也暴露出了更多需要权衡的细节。
十日后,静室再议。此番争论,比学堂论策时更为具体、更为激烈。有商贾代表直言官府不宜介入过深,有老吏担心新增事务人手不足,而观政士子们则引经据典、援引调研数据,竭力论证条例的必要性与可行性。周文柏坐于上首,并不轻易表态,只引导讨论,确保各方意见得以充分表达。
最终,形成了一份凝聚了多方智慧的修订稿,较之初稿,在保证金设置、备案流程、纠纷调解机制等方面都做了更符合实际、更具操作性的优化。
当这份沉甸甸的修订稿再次呈送朱炎时,他仔细翻阅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和讨论记录,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。
“甚好。”他对周文柏道,“经此一遭,此条例便不只是官府的政令,也包含了商家的诉求与吏员的经验,更锻炼了这批年轻人。可依此修订稿,先行试行。着令‘市易平准所’负责备案与日常监督,命各观政士子,轮流至平准所值事,协助处理票据备案与咨询事宜,并在实践中继续完善此例。”
《信阳州流通票据管理暂行条例》的制定过程,如同一场生动的实务教学,让这批“观政士子”真正触摸到了治理的脉搏。他们不再仅仅是学习者,更是建设的参与者。朱炎乐于见到这种变化,他正在搭建的,不仅仅是一套新的制度,更是一个能够理解、执行并不断优化这套制度的新式人才梯队。这些年轻的“观政士子”,如同星星之火,散入信阳政务的各个角落,悄然传递着新秩序的理念与活力。
第一百四十六章案头尺牍
《信阳州流通票据管理暂行条例》经数次修订,终于以州衙告示的形式,正式张榜公布,并刻印成册,分发至各县及主要市集。与之一同明确的,还有数家信誉卓著、缴纳了保证金的商号名单。起初,商界对此观望者居多,但有了“丰豫粮行”风波在前,官府调解又相对公正,加之那些上榜商号的门槛几乎被踏破,一些脑筋活络的商人便开始尝试使用这有了“官凭”的票据。市易平准所内,负责备案登记的观政士子们也忙碌起来,小心翼翼地核对着每一张票据的编号、金额与商号印记。
这股由票据条例引发的细微波动,尚未完全扩散至市井巷陌,信阳州衙的内部运转,却因“观政士子”制度的正式推行,正发生着更为静默却深刻的变化。
以往,州衙各房公务,多依赖积年老吏。这些人熟悉章程惯例,却也难免因循守旧,甚至上下其手。如今,每个重要房科,都配备了一到两名观政士子。他们年轻,精力充沛,更重要的是,他们所学的是经世学堂那套融合了算学、律法与新式管理思维的“实学”,看待旧有案牍文书的目光,便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。
这一日,朱炎没有外出巡视,也未召见属官,只是静坐于行辕书房内,案头堆叠着数份由不同观政士子直接呈送上来的条陈。这些条陈依照他定下的规矩,言简意赅,数据支撑,并附有呈递者的分析与建议。
他首先拿起一份来自在户房观政的士子所呈。条陈针对的是信阳州过往三年的夏税秋粮征收簿册。那士子并未泛泛而谈,而是选取了三个推行“摊丁入亩”新政前后均有记录的县份,绘制了简单的图表,清晰显示出新政后,账面上田亩总数略有增加(得益于清丈),而税粮总额在税率未变的情况下也随之提升,但按亩均摊后,大部分自耕农的实际负担有所下降,官府总收入却增加了。条陈最后指出,部分县份的旧册与新册之间存在微小差异,疑似仍有胥吏在征收环节做手脚,建议加强对基层征收环节的抽查与监督,并推广使用统一印制的、带有存根的税票。
朱炎微微颔首。这份条陈有理有据,指向明确,非深入案牍、精于算学者不能为。他提笔批注:“所陈甚当。着户房据此拟定税票式样及使用章程,并组织观政士子参与今岁夏税征收巡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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