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中军大帐之内,针落可闻。 跳动的烛火,将巨大的关北舆图映照得忽明忽暗。 那座名为“岭谷关”的雄关,如同一只蹲踞在黑暗中的巨兽,死死扼住了通往胶州腹地的咽喉。 苏承锦修长的手指,轻轻点在舆图之上,指尖下的那片区域,冰冷坚硬。 他与诸葛凡,已经对着这幅舆图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。 此战之后,安北军看似风光,连下两城,兵锋大盛。 可只有他们这些身处中枢的人才清楚,那华丽袍子底下,是何等触目惊心的伤口。 骑军,这支安北军最锋利的矛,几乎被硬生生打断了脊梁。 再战,可以。 但啃下岭谷关这块硬骨头,就必须做好用人命去填的准备。 数千,甚至上万条鲜活的生命。 这个数字,像一块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苏承锦的心头。 “强攻,是下下之策。” 诸葛凡终于开口,声音因伤势而显得有些虚弱,但思路依旧清晰如冰。 “百里元治吃了这么大的亏,必然已经将岭谷关打造成了铁桶。” “我们若是以步卒攻城,骑军阻援,面对的将是比玉枣关惨烈十倍的消耗。” “更何况,赤勒骑去而复返的风险,我们不得不防。” 苏承锦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 就在这时,帐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,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寒风倒灌而入,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曳。 百里琼瑶一身棉袍,俏脸含霜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 她那双深邃的眸子,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,径直逼视着苏承锦。 “苏承锦!”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,带着质问。 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“我帮你挡住了赤勒骑,保住了你那两支宝贝骑军,如今,我在这明虚城内,却连去校场看一眼你那些兵卒操练的自由都没有?” “城中各处军备武库,更是派人死死守着,我连靠近都不能!” “别忘了,我们是盟友!” 苏承锦缓缓抬头,看着怒气冲冲的百里琼瑶,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。 他甚至还笑了笑,那笑容温和,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。 “我没忘。” 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。 “坐下说。” 百里琼瑶冷哼一声,并未落座,只是站在那里,用目光死死地盯着他。 苏承锦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 “你帮了我,这确实不假,本王也由衷感谢。” “所以,你想要什么,只要我安北军府库里有的,你都可以提出来。” “只要本王能满足,绝不吝啬。”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,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。 “但是,军营,你还是不要再做此想。” 百里琼瑶的呼吸一滞,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。 “怎么?” 她怒极反笑。 “你怕我看了你的练兵之法,学了去?” “还是怕我把你那些新兵蛋子,都收成我自己的私军?” 苏承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 “你做不做此想,我不管。” “但我,不能不妨。” 他站起身。 缓步走到百里琼瑶面前。 目光平静,与她对视。 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 “现在,我跟你挑明。” “我安北军的军营、军备、军械锻造之所,所有与军事核心相关的地方,除非经过本王亲自同意,否则,你什么都接触不到。” “这,就是我助你复仇的条件之一。” “你若同意,大可留下,我们依旧是盟友。”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。 “你若不同意,大可自行离去!” “本王之前承诺你的,依旧作数,待我光复胶州,自会助你成事。” 帐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 诸葛凡靠在软榻上,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 殿下,终究是殿下。 利用归利用,但底线和原则,分得清清楚楚。 他绝不会将安北军的安危,寄托在一个充满不确定因素的“盟友”身上。 哪怕这个盟友,刚刚才立下大功。 百里琼瑶死死地盯着苏承锦那双深邃的眼眸,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一丝动摇。 但她看到的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和那平静之下,不容置喙的决绝。 良久。 她仿佛泄了气的皮球,浑身那股凌人的气势缓缓消散。 “苏承锦……”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。 “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这些大梁人的城府!” “过河拆桥这一手,玩得真是炉火纯青!” 苏承锦没有理会她的嘲讽,重新走回舆图前。 该说的,不该说的,他都已经说了。 道理,就摆在这里。 百里琼瑶看着他那毫不动摇的背影,知道再说无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