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戌城南门。 那一声嘶吼之后,精致的马车内,是死一般的沉寂。 唯有林正粗重如破旧风箱的喘息,在狭小空间里回荡。 车外,寒风依旧。 那一百名安北士卒,在百夫长摆了摆手后,便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。 他们三三两两靠着城墙,或聚在一起低声说笑,再没朝马车瞥上一眼。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,比刀剑的威胁,更让林正感到一种钻心刺骨的屈辱。 他堂堂御史,太子心腹,手持监国令书,竟被一群边鄙之地的大头兵,晾在城门口,进退维谷。 时间流逝得无比缓慢。 每一息,都像一根无形的针,扎在他那颗高傲的心上。 “大人……” 身旁的护卫头领脸色铁青,压低了声音,眼中凶光闪烁。 “要不,我们直接冲进去!” “我就不信,他们真敢对朝廷仪仗动手!” “只要进了城,我们立刻前往府衙,我看那韩风如何狡辩!” 林正的眼角狠狠一抽。 冲进去? 他瞟了眼车窗外,那个脸上带疤的百夫长正用小指掏着耳朵,动作粗鲁,眼神却不时像狼一样扫来。 他毫不怀疑,只要车驾有异动,下一刻,迎接他们的就是一百把出鞘的长刀。 他怕死。 念头一起,林正便打了个寒颤。 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暴戾的杀意。 不能冲动。 苏承锦那逆贼敢在酉州城下杀官,他手底下这群丘八,就没什么不敢干的。 自己此来,是为立功,为飞黄腾达,不是为了把命丢在这穷山恶水。 “不必了。” 林正的声音干涩沙哑,他缓缓闭上眼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。 “去……去城中最好的客栈。” 护卫头领愣住了。 “大人,我们……” “本官说,去客栈!” 林正猛地睁眼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护卫头领,神情狰狞。 护卫头领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,连忙低头。 “是,属下遵命。” 命令传下。 那数十名气势汹汹的铁甲卫,此刻都像斗败的公鸡,垂头丧气地调转马头,护着马车,在一众安北士卒鄙夷的目光中,灰溜溜地驶入了戌城。 马车碾过泥泞,车轮深陷,颠簸得厉害。 林正没有再掀开车帘。 他能感觉到,外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他。 那些劳作的“贱民”,那些巡逻的士卒,他们的目光里,一定充满了嘲弄。 耻辱! 林正死死攥着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 韩风! 安北王! 你们给本官等着! 今日之辱,来日,百倍奉还! … 戌城最大的客栈,名为通达。 名字俗气,但三层高的木楼,在这座百废待兴的城市里,已是鹤立鸡群。 林正一行人抵达时,客栈大堂人声鼎沸。 各色服饰的行商,满脸风霜的江湖客,还有不少刚下值的安北军士卒,正围着粗糙的木桌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。 空气中,浓烈的酒气、饭菜香气,混杂着关北汉子特有的汗味,扑面而来。 林正刚下马车,闻到这股味道,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,险些当场吐出来。 他用丝帕捂住口鼻,脸色难看到极点。 这就是戌城最好的客栈? 简直比京城最下等的贫民窟还要脏乱! 客栈掌柜是个精明的胖子,一看到林正这身华贵的行头和身后那群铁甲卫,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。 “哎呦,这位大人,您里边请!打尖还是住店?” 护卫头领上前一步,冷冷扔出一锭银子。 “把你们这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,我家大人要住下。” 胖掌柜眼睛一亮,连忙接过银子掂了掂,笑容更真诚了。 “好嘞!没问题!” “后院甲字号的天井院,最是清净,小的这就让人给您收拾!” 他的态度恭敬,却不像京城商户那般点头哈腰,谄媚入骨,小眼睛里更多的是生意人的精明和好奇,而非对权贵的敬畏。 林正很快被安排进了甲字号院。 院子倒是干净,只是陈设简单,与他在京城的府邸相比,有云泥之别。 他屏退所有人,独自坐在冰冷的房间里。 窗外,是戌城永不停歇的喧闹。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,人们的号子声,车轮的滚动声……这些声音汇成一股充满野蛮生命力的洪流,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,让他心烦意乱。 他想不通。 韩风,区区一个被贬斥的文官,哪来的胆子,敢如此公然与自己对抗?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一纸奏折告到太子那里,让他吃不了兜着走? 林正枯坐许久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