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通达客栈,甲字号天井院。 “哐当!” 刺耳的碎裂声划破了院落的死寂。 紧接着,是接二连三的闷响,暴戾而又无力。 茶杯、花瓶、桌椅…… 房间里所有能被举起的东西,都在被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无能的怒火。 护卫头领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的动静,脸色青了又白。 他的手几次抬起,想推门,却又几次无力地垂下。 他不敢。 砸东西的声音持续了足足一炷香。 然后,一切归于死寂,一种比喧嚣更令人心悸的死寂。 护卫头领又等了许久,终于鼓起勇气,轻轻推开了房门。 “大人……” 房间里一片狼藉。 满地都是瓷器与木头的碎屑。 那位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林正大人,此刻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 华贵的官袍满是褶皱,沾染了尘土,发冠歪斜,几缕乱发狼狈地贴在惨白的额头上。 他双眼失神,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一只破旧的风箱。 那副模样,再无半分朝廷御史的威严。 “大人,您……没事吧?” 护卫头领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试图将他扶起。 林正没有回应。 他的眼神空洞,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一块碎瓷片。 护卫头领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一沉,咬牙低声劝道。 “大人,这关北……待不下去了。” “那韩风和安北王府的丘八,根本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疯子!” “我们……我们还是回京吧!” “只要回到京城,回到太子殿下身边,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!” “回京?” 这两个字,像针一样扎进了林正的心里。 他那双失神的眼睛,终于有了焦距。 他缓缓转过头,死死盯着自己的心腹,那眼神里布满了血丝与疯狂。 “回去?” 他嘶哑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绝望与自嘲。 “怎么回去?!” “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去吗?!” 他猛地抓住护卫头领的衣领,用尽全身力气,将对方拽到自己面前。 “你告诉我,我回去后,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?!” “说我连一座边城的城门都进不去?说我被一个看门的百夫长,用刀指着鼻子威胁?!” “说我被一个不入流的伪官玩弄于股掌,像个跳梁小丑一样,被全城军民围观?!” “我若就这么回去,在太子殿下眼中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!” “我二十年的寒窗,二十年的钻营,就全都完了!” “我的仕途……就彻底断了!!” 他咆哮着,唾沫星子喷了护卫头领一脸。 那不是为了太子,不是为了朝廷。 是为了他自己。 为了他那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官声和前途! 护卫头领被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吓得不敢言语。 林正发泄完,力气仿佛被抽空,松开手,再次瘫倒在地。 他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像是要炸开。 不行。 不能就这么认输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 大脑在极致的屈辱与恐惧中飞速运转。 武力,不行。 行政,更是处处碰壁。 怎么办? 到底该怎么办? 林正在狼藉的地面上烦躁地来回爬动,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。 忽然。 他的动作停住了。 一个词,如同闪电,划破了他脑中的混沌。 人心! 对!人心! 林正猛地抬起头,那双黯淡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一丝病态的光亮。 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 他苏承锦治下的关北,看似铁板一块,可这世上,哪有真正铁板一块的地方? 只要是人治,就一定有缝隙! 他韩风再厉害,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! 自己之前,是陷入了误区!总想着从官面上找破绽,那是他们的主场,自己自然处处碰壁。 可若是从这最底层,最看不见的“人心”入手呢? 林正缓缓地,从地上爬了起来。 他扶着墙壁,站直身体。 虽然衣衫不整,狼狈不堪,但他的眼神,却已经恢复了那种自作聪明的精明。 他对着门外呆若木鸡的护卫头领,招了招手。 “你过来。” 护卫头领连忙上前。 “去,把这家客栈的店小二,给本官叫来。” “记住,要隐秘些。” 护卫头领虽不解,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。 片刻后,一个身材瘦小,看起来十分机灵的店小二,被带进了房间。 他一看到满地的狼藉和林正那阴沉的脸色,吓得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了下来,浑身抖如筛糠。 “大……大人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 林正没有理会他的求饶。 他示意护卫头领,将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,扔在那小二面前。 “本官问,你答。” “答得好了,这银子,就是你的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