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在他们看来,招揽谢予怀一事,已经彻底告吹。 这位老先生,怕是下一刻就要拂袖而去,从此与关北势不两立了。 就在二人心中万分惋惜,准备再劝谏几句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承锦,终于开口了。 然而,他的话,却依旧不是对城外的谢予怀说的。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丁余。 “去。” 苏承锦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没有半点波澜。 “取百条上好的毛毡,十车府库里最好的银霜炭,送出城去。” 此言一出,诸葛凡与上官白秀皆是一愣。 只听苏承锦继续说道:“告知城外静立的先生们。” “天寒地冻,风雪交加。” “既然诸位先生不愿入城,想来是嫌城中鄙陋,不屑屈就。” “本王亦不强求。” “只是这身子骨要紧,莫要为了些许意气,冻坏了身子。” “这些毛毡与炭火,便在城外烤火取暖吧。” “什么时候想通了,愿意入城了,这胶州城的大门,随时为诸位敞开。” 一番话,四两拨千斤。 既没有低声下气地去求,也没有盛气凌人地去赶。 反而将一副“我为您身体着想”的体贴姿态,做得十足。 不接,是你不知好歹,不体恤手下门生。 接了,便等于领了安北王的情,这场对峙的势,便被破了。 这一下,难题被原封不动地,又抛回给了谢予怀。 诸葛凡与上官白秀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自嘲与无奈。 他们只想着如何礼贤下士,却忘了,殿下本身,便是这关北之主,是手握数十万人生杀大权的安北王! 王,自有王的气度与手段! 丁余领命,不敢怠慢,立刻带人将百条厚实的毛毡与十车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霜炭,送到了城门之外。 毛毡被分发到每一名读书人的手中。 炭火被架起,点燃,熊熊的火焰升腾而起,驱散了周遭的严寒。 谢予怀身后的门生们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。 有人甚至已经忍不住将冻僵的双手凑到火堆旁,感受着那久违的暖意。 他们正欲上前,接过毛毡,却被谢予怀抬手制止了。 这位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老者,终于有了动作。 他缓缓抬起头。 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,越过喧闹的人群,第一次,与城楼之上那道玄色的身影,遥遥相对。 四目交汇。 谢予怀并未道谢。 他也并未去接那些物资。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青竹杖,指向了不远处那块指引方向的木牌。 下一刻,他开口了。 声音不大,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清晰地压过了风雪声,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 “敢问安北王。”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 城楼上的将领,城门口的士卒,正在排队的百姓,以及谢予怀身后的数百门生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这位银发老者的身上。 “光复故土,收拢万民,本是功在社稷,利在千秋之举。”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带着一股文人特有的韵律感。 “然,王爷便是用错字,来迎接这天下归心之人吗?” 错字? 众人皆是一愣,顺着他竹杖所指的方向看去,目光落在了那块写着“东城安置所”的木牌上。 字迹清晰,并无不妥。 城楼上,苏承锦的眉梢,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。 只听谢予怀的声音,陡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。 “‘所’字,何解?” 他自问自答,声音朗朗,如金石相击。 “‘所,伐木声也’。” “引申为处所,地方。” “其字形,从户,从斤。” “户者,门也;斤者,斧也。” “以斧斤劈开门户,方可入内,是为‘所’!” 他顿了顿,手中的青竹杖在雪地里重重一点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 “而那木牌之上,‘所’字左侧的‘户’部,其上一点,竟被写成了一道短横!” “点为户,横为尸!” “‘尸,陈也。’,尸者,陈列不动之物,亦指死者之躯!” “一字之差,谬以千里!” “安身立命之所,竟成了陈尸之地!” 谢予怀的声音,一句比一句严厉,一句比一句森然。 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电,直刺城楼之上的苏承锦。 “安北王!” “这,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?!” “这,便是你治下的文章礼法吗?!” “以‘陈尸之地’,来迎接我等归乡故人!” “是何居心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