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江明月在城楼上看得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。 诸葛凡与上官白秀更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。 完了。 殿下这一礼,虽显气度,却也等于承认了对方的指责。 势,已经弱了。 谢予怀抚着长须,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那微微扬起的眉梢,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那份自得。 他正准备开口,再说上几句教诲之言,将姿态彻底做足。 然而,苏承锦接下来的动作,却让他准备好的所有话,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 直起身子的苏承锦,脸上依旧挂着那份平静的微笑。 他仿佛没有看到周围那些讥讽的目光,也没有感受到己方将领那担忧的眼神。 他只是看着谢予怀,话锋陡然一转,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至极的问题。 “敢问先生。” “此木牌,是为谁而立?” 这个问题,问得没头没脑。 谢予怀微微一愣,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:“自是为那些归乡的百姓而立。” 他的语气中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 如此浅显的道理,还需再问? “然也!” 苏承锦的声音,骤然拔高!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,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却骤然亮起了一道慑人的精光。 “此牌为百姓而立,便当用百姓能识之字!” 他朗声宣告,声音如洪钟大吕,在风雪中激荡开来。 “先生所言‘所’字古意,晚辈自然知晓。” “先生所指,乃是古篆之法,是刻于钟鼎,书于竹简的雅正之字。” “然,时移世易,自我朝建立,文字早已历经流变。” “如今大梁通用之俗体,早已与古篆大相径庭。” “而民间乡野,贩夫走卒,为求速记便览,写法更是简化多变。” 他伸手指着那块木牌,声音愈发铿锵有力。 “这‘所’字之上,添一短横,正是这百年来,我大梁北方民间流传最广的俗体字!” “莫说读书识字之人,便是那只认得寥寥数字的斗升小民,也能一眼辨识!” 此言一出,谢予怀身后的那些门生们顿时一片哗然。 “强词夺理!简直是强词夺理!” “俗体字?那等鄙陋之字,也能登大雅之堂?” “为自己的不学无术开脱罢了!荒谬!” 谢予怀的眉头,也深深地皱了起来。 他没想到,对方竟会从这个角度来辩驳。 他刚要开口,引经据典,论述这俗体字如何不合礼法,如何错漏百出。 苏承锦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! 苏承锦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他向前踏出一步,一股无形的王者威压,轰然散开! 他的声音,不再是平静的叙述,而是化作了雷霆般的质问,直击在场所有文人的灵魂深处! “为政者,当以民为本!” “我再问先生一句!” “一块指路木牌,究竟是让这数万拖家带口、饥寒交迫的百姓能看懂更重要,还是恪守一个早已在民间无人通晓的古字写法更重要?!” “为彰显尔等高高在上的学问,而令万民不识其路,找不着安身之所!” “请问先生!” “这,是为仁政?!” “还是,高高在上的傲慢?!” 苏承锦的质问,如惊雷炸响! 每一个字,都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,狠狠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与心灵。 那震耳欲聋的声浪,甚至压过了呼啸的风雪。 一瞬间,满场死寂。 之前还在窃窃私语、满脸讥讽的谢氏门生们,此刻如遭雷击,一个个呆立当场,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,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茫然。 仁政? 傲慢? 他们从未想过,一个简简单单的“错字”,竟会被对方直接上升到“为政之道”的层面! 这……这让他们如何辩驳? 难道要他们当着这数万归乡百姓的面,大声说“恪守古字比百姓认路更重要”吗? 那他们读的圣贤书,岂不都成了笑话! 谢予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也终于第一次,露出了真真切切的震惊之色。 他抚着长须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,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。 他设想过对方无数种应对的方式。 或恼羞成怒,拂袖而去。 或强行狡辩,胡搅蛮缠。 或低头认错,威严扫地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