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我爱你。继续种你的土豆。至少土豆不会问为什么。” 玛丽亚把信贴在胸口,眼泪无声流下。她已经四十三岁,但每次接到前线来信,都感觉自己又变回那个等待父亲从海上归来的小女孩。 女儿卡特琳娜——现在二十一岁,在莱顿大学学习哲学和历史——轻轻走进房间。 “父亲受伤了?” “轻伤,”玛丽亚擦掉眼泪,“但精神上的伤……我不知道。” 卡特琳娜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母亲,我在写一篇论文,关于‘正义战争理论的现实困境’。阅读奥古斯丁、阿奎那、格劳秀斯,然后对比战场现实。理论说战争要有正当理由、正当意图、最后手段。但现实是:战争一旦开始,就像滚下山坡的巨石,有自己的动量,不在乎当初为什么推它。” “你想说什么,孩子?” “我想说,也许荷兰需要承认:我们参战的理由(防止法国霸权)可能依然正当,但继续战斗的能力已经耗尽。正当性不能当饭吃,也不能支付国债利息。” 玛丽亚看着女儿,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已经长大成人,有自己的思想,甚至可能比他们这一代更清醒。 “但怎么承认?”她问,“怎么告诉国民:我们赢了战役,但输掉了战争——不是军事上,是经济上、心理上?” “需要有人第一个说出来,”卡特琳娜说,“可能不是政治家,他们太依赖战争拨款和军事荣耀。可能是……商人,像曾祖父那样。用账本说话,而不是用刀剑。” 那天晚上,玛丽亚做出一个决定:接受法国科学院奖项的事,不再保密。她把奖金收据和转账记录整理好,准备在研究所下次董事会上公开。 “如果他们要指责我通敌,”她对卡特琳娜说,“就指责吧。但五千利弗尔救活了三个研究项目,那些项目可能在未来养活成千上万人。让数字说话。” 在阿姆斯特丹交易所,年轻的威廉目睹了一场缓慢的崩溃——不是戏剧性的暴跌,而是持续、无情、像涨潮淹没沙堡的下滑。 马尔普拉凯战役后的第二周,荷兰国债价格跌至面值的百分之五十五。市场传递的信息清晰:即便赢得战役,投资者也不相信荷兰能偿还债务。 “为什么?”威廉问他的导师,一位老银行家,“我们还在赢,领土在推进。” 老银行家从眼镜上方看他:“孩子,战争有两种成本:直接成本(士兵、弹药、粮食)和间接成本(机会成本、人力流失、资本外逃)。荷兰的直接成本靠借贷支付,间接成本在 silently积累。就像一个人借高利贷维持奢侈生活,表面光鲜,内里已经空了。” 他展开一张图表:“看,这是荷兰的人口曲线。1690年以来基本持平,但二十至四十岁男性比例下降了百分之十五——战争消耗。这是专利申请数,十年下降百分之三十——创新停滞。这是商船吨位,虽然保持但增长率为零——而英国、法国在增长。” “但我们还在贸易……” “在维持,不是在扩张。而商业就像骑自行车——不前进就会倒下。”老银行家叹气,“最糟的是信心。商人们开始把资金转移到汉堡、伦敦、日内瓦。不是不爱国,是务实。如果荷兰违约,他们不想一起沉没。” 那天下午,威廉参加了祖父小威廉与银行家们的秘密会议。地点在阿姆斯特丹银行的金库深处,仿佛需要金属和石头来对抗外界的风雨。 小威廉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更虚弱,但声音依然坚定:“先生们,数字告诉我们什么?” 最年长的银行家开口:“国债一亿九千万荷兰盾。年利息支出九百万,而政府年收入约一千二百万。利息占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五。如果不削减其他开支或增加收入,五年内利息就会超过收入。” “解决方案?” “三种:一、大幅增税——但经济已近窒息,可能引发暴动。二、债务重组——说服债权人接受延期或降息,但会摧毁信用。三、违约——直接不还,然后被国际金融市场放逐。” “还有第四种,”小威廉轻声说,“让英国承担更多。毕竟他们在战争中受益最多。” 银行家们交换眼神。一个年轻的银行家(威廉认出他是最近从伦敦回来的)说:“英国议会刚刚否决了新增对荷援助的提案。他们说荷兰‘不够尽力’,而且……私下里,他们认为荷兰已经不再是平等伙伴,而是依赖者。” 房间里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。依赖者。这个词比任何数字都更刺痛。 “所以,”小威廉总结,“我们在军事上是盟友,在财政上是乞讨者,在政治上是……累赘?” 没有人回答。金库里的烛光闪烁,在成堆的金条上投下颤抖的影子。 十月初,小威廉的健康急剧恶化。医生诊断是“心脏衰竭加剧”,建议“完全休息,避免任何压力”。但完全休息在1709年的荷兰是奢侈品。 扬二世从安特卫普赶回,发现父亲坐在书房窗前,看着运河上过往的船只,手里拿着祖父老威廉的账本副本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