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承锦僵在原地,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,死死钉在温清和的脸上。 他嘴唇翕动,喉咙里却像是被沙砾堵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 下一刻,他猛地冲上前,脚步因为过度的激动而踉跄,几乎是扑到了火堆旁。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两张依旧苍白如纸的脸。 若非温清和那句话,任谁来看,这都只是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。 苏承锦蹲下身,颤抖着伸出手。 指尖在距离上官白秀脸颊一寸的地方,悬停住,抖得不成样子。 他怕。 怕眼前的一切,只是他心神崩溃边缘滋生出的幻觉。 怕一碰,就如镜花水月,烟消云散。 “你……确定?” 苏承锦的声音嘶哑。 “你确定,他们……活了?” 温清和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重重点头。 他撑着地面站起,因为跪坐太久,身形剧烈地晃了晃,被旁边的苏知恩一把扶住。 “王爷,放心。” 温清和的声音里,透着医者独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。 “两日来,我每日施针三次,如今他们体内的霸道寒气已开始消散,生机重燃。” “性命,无忧了。” 轰—— 最后四个字,仿佛天宪纶音,彻底击碎了苏承锦心中那座名为绝望的冰山。 那股压抑了一天一夜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悲恸、自责与狂怒,在这一刻尽数决堤,化作滚烫的热流,冲刷着僵硬的四肢百骸。 他松开了死死攥紧的双拳,卸下了多日的自责。 整个人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。 苏承锦转过身,面对着这位风尘仆仆的医者,没有丝毫犹豫,对着他,深深躬身。 “苏承锦,多谢……” 话未说完,一只温厚的手掌已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臂,阻止了他这石破天惊的一拜。 “王爷,万万不可!” 温清和用尽全身力气,将苏承锦扶正。 “您是君,我是臣,救死扶伤,本就是清和的分内之事。” 他看着苏承锦,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苦笑。 “况且,白夫人在戌城,已经替王爷郑重谢过了。” “您就不必再折煞我了。” 苏承锦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青黑,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,心中暖流涌动。 他点了点头,不再坚持。 有些恩情,远不是一个“谢”字能够承载。 他再次蹲下身,这一次,他的手不再颤抖,轻柔地为上官白秀理了理胸前被风吹乱的衣襟。 也就在这时,温清和拉住了他的手臂。 “王爷,借一步说话。” 苏承锦一怔,看到温清和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凝重,心头刚刚落下的巨石,又被悄然悬起了一角。 二人走到营地边缘,避开了人群。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草,发出萧瑟的呜咽。 “先生想说什么?” 苏承锦的目光紧锁着温清和,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澜。 温清和幽幽叹了口气,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苍茫的荒野。 “于长,身子无碍。”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。 “他本就是沙场武夫,筋骨强健,气血旺盛如烘炉,断脉丹的寒气入侵不深,便被他自身的血气抵消了大半。” “只需静养一段时日,便可恢复如初,照样能上马杀敌。” 苏承锦的眉头缓缓皱起。 温清和的话,他听懂了言外之意。 “那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。 “上官他……有何不妥?” 温清和转过头,看着苏承锦那双写满紧张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。 “上官白秀,他终究是个文弱书生。” “他的身子骨,比不得于长那般坚韧。” “断脉丹的霸道寒气,几乎侵透了他每一寸心脉。” 温清和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医者的无力。 “我虽保住了他的性命,但那些已经深入骨髓的寒气……” “此等后遗症,我只能延缓,却无法根除。” 他的声音变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 “日后,他怕是要与暖炉为伴了。” “关北苦寒,尤其冬日,呵气成冰。” “以后每逢天寒,他最好不要轻易出门。” “如若非要出门,身边也必须时刻带着烧得滚烫的暖炉,以此抵御寒气侵体。” “否则,那股寒气,会重新冲垮他的心脉。” 苏承锦愣住了。 与暖炉为伴? 对于一个注定要在关北这片苦寒之地建功立业的顶尖谋士而言,这意味着什么? “没办法……彻底根除吗?” 苏承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。 温清和苦涩地摇了摇头。 “或许有,但以我目前的医术,回天乏术。” 他看着苏承锦陡然沉下去的脸色,又补了一句。 “但这,还不是最重要的。” “无非是身边常备暖炉,多穿几件衣裳,小心一些便是了。” 苏承锦的心猛地一揪。 他从温清和的眼神里,读到了一丝深深的哀愁。 那是一种面对天命,无能为力的哀愁。 温清和的声音,压得更低了。 “我找到他时,他距离身死,只差一步。” “倘若我们晚到半日,不,倘若没有在官道上及时遇见丁统领他们……” “他,活不过当天晚上。” “此次,我拼尽全力,将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。” 温清和闭上了眼睛,似乎不忍说出接下来的话。 “但……他的寿数,怕是……折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