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玉垒城,东郊。 此地曾是废弃的军械所,如今已是安北军跳动的心脏,是一座钢铁与火焰的熔炉。 数百座锻炉昼夜不息,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天空,将关北凛冽的寒风都炙烤得扭曲。 滚烫的铁腥,刺鼻的煤烟,匠人们身上挥之不去的汗酸。 三种味道混合,成了此地独有的气息。 工坊之内,上千名赤膊的精壮汉子挥汗如雨。 风箱在沉重喘息。 铁锤在怒吼咆哮。 烧红的铁胚在铁砧上,迸溅出万千星火。 然而,在这片喧嚣与灼热的中心,一处专门检验成品的空地上,气氛却压抑得像一块凝固的铁坨。 “哐啷!”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,又一次响起。 负责测试的工匠面如死灰,看着手中仅剩半截的“安北刀”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着炉灰滚落。 他的脚下,堆积着不下百柄同样的断刀。 每一柄,都曾是他们耗费无数心血,严格按照王爷给出的神迹图纸锻造出的利刃。 可现在,它们却脆弱得像一堆瓦片。 最后的刚性测试,不堪一击。 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工匠,颤抖着手,从那堆废铁中捡起一柄断刀。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光滑如镜的断口,浑浊的老眼写满了痛苦与迷茫。 “为什么……会这样?” “每一步,都是照着图纸来的,折叠锻打的次数,淬火的油温,没有半点差错啊!” 周围的工匠垂头丧气,死寂一片。 这已是第三天了。 自王爷从酉州带回那批足以让所有人眼红的铁料,整个工坊便陷入了疯狂。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,要让前线的兄弟们早日换上这削铁如泥的神兵。 谁能想到,他们竟被卡在了这最后一步。 这些看似完美的刀,外表坚硬,内里却脆得惊人。 别说上阵杀敌,与敌人的兵器稍一碰撞,便会当场碎裂。 “去!去请干先生!” 一名身材魁梧的工头再也扛不住这压力,他一跺脚,对着身旁的学徒嘶吼。 “快去!” “干先生”三个字,让死寂的人群起了一丝微弱的骚动。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。 学徒不敢怠慢,转身就朝着工坊最深处狂奔而去。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 干先生,一定要有办法! 就在这时,另一道惊惶失措的呼喊声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众人心头。 “不好了!!” 负责甲胄锻造的工头连滚带爬地冲来,脸上满是绝望。 “先生!马铠!马铠出事了!” 他扑到那工头面前,也顾不上礼数,声音都在发颤。 “我们……我们按照图纸,造出了第一套重装骑兵的马铠,可……” “可在负重测试的时候,崩了!” “几个关键的连接口,全都裂开了!” “那玩意儿,根本上不了战场!一冲锋就得散架!” 刀,废了。 甲,也废了。 两个噩耗同时降临,工坊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望向了工坊深处。 …… “咚!” “咚!” “咚!” 沉重而富有韵律的锤击声,在独立的院落内回响。 干戚赤着精悍的上身,古铜色的肌肤在火光下流淌着油亮的光泽。 他手中那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锤,每一次落下,都精准无比地砸在砧上那块烧得通红的甲片雏形上。 风雷激荡,星火迸溅。 他的世界里,只有铁,锤,和心中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图纸。 “干……干先生!” 学徒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,声音带着哭腔。 干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 直到将那块甲片锻打成型,他才将巨锤随手一扔。 “哐当!” 巨锤落地,地面都震了一震。 他直起身,没有回头,只是拿起挂在一旁的布巾,擦拭脸上的汗水。 “说。” 一个字,却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。 学徒结结巴巴地将外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。 “废品堆得跟山一样高,工头们都快急疯了,先生,您快去看看吧!” 干戚擦汗的动作,停了下来。 他转过身,那张清秀的脸上,万年不变的平静中,闪过一丝疑惑。 他没有说话,迈步朝院外走去。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废品前,蹲下身子。 他无视那些复杂的锻造记录,也不问任何一个工匠。 只是随手拿起一把断刀。 入手,掂了掂分量。 指尖,拂过冰冷的刀身。 目光,落在那刺眼的断口之上。 片刻之后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