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囚车由粗大的木头制成,上面锈迹斑斑,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 车中,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,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,狼狈不堪。 正是林正。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御史官袍,早已被扒下,只穿着一件肮脏的麻衣。 手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着,头发更是如同鸡窝一般,乱糟糟地披散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 整个人,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死气。 囚车周围,六名身材魁梧的安北军士卒,手持长刀,面无表情地护卫在侧。 为首的一名百夫长,一边敲锣,一边用尽全身力气,高声宣读着林正的罪状。 每宣读一条,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叫骂。 “狗官!败类!” “杀了他!杀了他!” “这种人,就该千刀万剐!” 愤怒的百姓们,将手中的烂菜叶、臭鸡蛋,甚至是从路边捡起的石子,毫不留情地砸向囚车。 “啪!啪!啪!” 污秽的液体和杂物,不断地砸在林正的身上,脸上。 他却一动不动,任由那些混杂着唾沫与憎恨的攻击,将他最后一点尊严,彻底淹没。 杜仲和连翘两个小家伙,看着眼前这一幕,小脸上写满了震惊。 当他们听完那百夫长宣读的罪状后,震惊,便化为了与周围百姓一般无二的厌恶与嫌弃。 “这种人,真是太坏了!” 杜仲攥着小拳头,气鼓鼓地说道。 只是,出于温清和从小到大教给二人的教养,他们终究没有像周围的百姓那样,往囚车上扔东西,只是用那清澈的眼睛,表达着最纯粹的鄙夷。 医堂内。 苏承锦早已重新坐下,悠闲地喝着茶。 倒是温清和,听着外面的动静,脸上的笑意早已收敛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淡淡的忧虑。 “你这么做,京城那边,只怕要更加变本加厉了。” 苏承锦闻言,不以为意地笑了笑,脸上是一副全然无所谓的神情。 “无妨。” 他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。 “我那位太子哥哥,顶多也就是玩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背后手段罢了,没什么可担心的。” “至于说,想以‘造反’之事来论处我?” 苏承锦的嘴角,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 “他还没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能力。” “因为在这件事上,他永远绕不开一个人。” 他伸出手指,朝天指了指。 “只要父皇还在一天,他就绝不会允许太子调动一兵一卒,来关北搅事。” 温清和看着他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,心中的忧虑稍减,却还是忍不住问道。 “可凡事总有万一。” “万一有朝一日,太子殿下被逼到绝路,不顾一切了呢?” “他若真的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,也要调兵打你,你又该如何自处?” 这个问题,让苏承锦陷入了片刻的沉默。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。 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 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。 “因为,一旦他真的调兵打了过来,那就只说明一件事……” 苏承锦没有把话说完。 但温清和,却瞬间懂了他那欲言又止背后的含义。 若太子真敢不经梁帝允许,擅自调兵攻打一位手握重兵的实权藩王,那便意味着,朝堂之上,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惊天剧变。 意味着,那位高高在上的梁帝,已经……无法再掌控局势了。 那将是大梁朝,内战的开端。 温清和心中一凛,没有再追问下去。 有些话,点到即止,已是极限。 苏承锦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笑着开口,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。 “放心吧,父皇的手段,你我都清楚。” “他注定不是我父皇的对手。” 温清和点了点头,不再言语。 对于那位心思深沉如海的梁帝,他确实抱有几分敬畏。 此时,外面的游街队伍已经走远,喧闹声也渐渐平息。 杜仲和连翘两个小家伙,重新走回了柜台。 只是杜仲依旧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。 “这个什么监军,心肠真是太歹毒了!” “还有那个什么太……” 他刚想说“太子”,一旁的连翘就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,示意他不要乱说。 苏承锦见状,笑了起来。 “无妨,这里都是自家人。” “想说什么,就说吧,无需在意。” 有了王爷的亲口许可,杜仲这下彻底放开了胆子。 “还有那个什么太子!也是一个分不清事理的!” “王爷您在关北为了大梁累死累活,跟大鬼国拼命,他身为储君,不派人来帮忙就算了,居然还派这种坏人来捣乱使绊子!” 一旁的连翘,也默默地,用力地点了点头,显然是极为赞同。 苏承锦看着两个小家伙那副同仇敌忾的模样,心中一暖,笑着开解道。 “这世间之事,哪有那么多能尽如人意的?” “我们啊,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,求一个问心无愧,便足够了。” 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 “好了,明日我就要动身回胶州了。” “如今胶州城百废待兴,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,我也实在闲不下来。” 他看向温清和。 “今天晚上,医堂落板之后,你带着这两个小家伙,来长史府。” “咱们好好吃个酒。” 温清和笑着点头应下。 “好。” 苏承锦不再多留,转身走出了医堂。 他走后,杜仲立刻抱着那盒糕点,凑到温清和身边坐下,一边吃,一边满脸困惑地问。 “先生,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?” “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懂?” “要我是王爷,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我非要带兵打回京城去不可!” 温清和看着他那副天真又气愤的模样,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指,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。 “咚。” “什么都不懂,牛皮倒是吹得蛮大。” “哎呦!” 杜仲捂着脑袋,疼得龇牙咧嘴。 温清和拿起一块桂花糕,塞进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,堵住了他后面的话。 “国家,国家,先有国,后有家。” “况且,这终究是天家之事,你一个小小的药童,如何能了解其中的盘根错节?” “安安分分,吃你的糕点吧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