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樊梁城,入夜。 喧嚣了一整日的皇城,终于在厚重宫门的闭合声中,沉入了它应有的静谧。 只是这静谧之下,不知有多少双眼睛,正在黑暗中窥探着彼此。 城南,一条僻静到几乎被遗忘的巷陌深处。 与周遭那些高门大院的灯火通明不同,这里只有一扇斑驳的木门,门上连个灯笼都未曾悬挂,仿佛早已被这繁华的京城所抛弃。 “吱呀——” 一声轻响,木门被从内推开。 澹台望侧过身,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。 司徒砚秋一言不发,迈步踏入院中。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来这里了。 自打澹台望置办了这处几乎算得上是简陋的宅子后,他便成了这里的常客。 院落不大,甚至可以说有些狭小。 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,几乎占据了院子的大半,遒劲的枝干在夜色中伸展,将清冷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。 澹台望没有说话,径直走进那间小小的正屋。 很快,他便提着一坛未开封的酒,手中还拿着两只粗陋的青瓷碗,走了出来。 院中的石桌,桌面坑洼不平,显然也是个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。 澹台望将酒坛和碗重重地放在石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 司徒砚秋没有丝毫客套,拂开衣袍的下摆,直接在冰冷的石凳上坐下。 他拿起酒坛,拍开泥封,一股浓烈而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。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,碗口甚至溢出了些许酒液。 然后,一饮而尽。 “哈。” 一口灼热的酒气,被他长长地吐出,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。 他重重地将空碗顿在石桌上。 “太子殿下,还真是看得起我司徒砚秋。” 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,但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,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。 “不过想想也是,他若是不把我赶出京城,我反倒要觉得,他不是他了。” 说着,他又提起酒坛,再次为自己斟满了酒。 澹台望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动酒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 司徒砚秋又喝了一大口,目光投向那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光。 “德书,你说,我与你,在朝中也算是尽职尽责,从未拉帮结派,那些保持中立的人,没有一百,也有八十。” “他为何,偏偏要挑我来动手?” 他自问自答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 “杀鸡儆猴?” “我看,多半是他背后的人开的口。”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。 “尤其是那个徐广义!” “当初在面摊上,我便看出此人城府极深,绝非池中之物。” “他与我等同科出身,却甘为鹰犬,如今更是成了太子身边最得力的爪牙。” “今日之事,若说没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,我是半个字都不信!” 澹台望终于伸出手,拿起了另一只碗。 他为自己倒了半碗酒,端起来,却没有喝,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碗沿。 “罢了。” 他的声音,如同这清冷的月色,平静而淡然。 “想那么多做什么,劳心伤神。” “无论是谁的谋划,无论是什么目的,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。” 他抬眼看向司徒砚秋,目光沉静。 “你就权当是去北地,赴一场历练。” “正好,也磨一磨你那身过于刚直的性子。” 司徒砚秋闻言,转过头,看着澹台望,撇了撇嘴。 “你倒是替我看开了。” “说得这般轻巧,你怎么不说,你替我去呢?” 澹台望笑了笑,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温和。 “若是能替,我替你去,又何妨?” 这句平淡的话,让司徒砚秋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凝固。 他怔怔地看着澹台望,许久,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 他将碗中剩下的酒喝完,颓然地靠在了身后的槐树树干上。 “此去酉州,天高路远。” “修缮城防,听着是件功在社稷的好差事,可谁又知道,要耗费多少时日。” “一年?两年?还是三五年?” 他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难言的萧索。 “等我好不容易将差事办完,说不定,一道任命文书直接就下来了,让我这辈子,就彻底留在酉州。” “到时候,想回这樊梁城,怕是都回不了。” “这辈子,晋升无望喽。” 他伸出手,再次给自己满上了一碗。 酒液在碗中晃动,映着天上残月,也映着他眼中的无奈。 “不过……” 他话锋一转,脸上又浮现出那股熟悉的,桀骜不驯的神情。 第(1/3)页